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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十年

善各庄午后散步,沿着 14 号线东段一直向北走,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零星有些建筑,但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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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各庄

午后散步,沿着 14 号线东段一直向北走,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零星有些建筑,但都没有亮灯。穿过一座天桥,不远处显眼的蓝色地铁标志提示我已经走到善各庄站了,这是 14 号线的终点站。

马路对面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一个姑娘急匆匆地从车上跑下,向地铁站方向奔来。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裙子,戴着眼镜,大约像个学生。这附近有大学吗?我不禁自问。

我向四周观望,除了地铁站这里明显的光亮外,在前方还有一片光亮,于是顺着那片光亮走去。一阵风吹来,夹杂着烤串的香味,我断定那里有人,于是加快了脚步。四周很黑,只有一个公交场站,和几个路人,再往前走,豁然开朗!

其实只看一眼我就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虽然从位置上看,它本来就是个村,但功能上早就不是我们理解的村庄了。这里有两排小饭店,就是城乡结合部那种连起来的小平房。说是饭店,其实做什么生意的都有,主要是以餐饮为主,有卖熟食的、卖水果的、理发店、杂货店。旁边还有两块空地,在那里坐满了烤串、喝酒、吃晚饭、侃大山的人们。往深处走去,在这些“商家”的后面是一排排的二层小楼,这里还算干净,各家门前有的凉着衣服,有的放着自行车、电动车,有的是小孩子的玩具,偶尔有几个纳凉的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扇着扇子。

这里对我来说并不新鲜,可我走着看着,就走不动了,越看越走不动,我心里只有两个字:“生活”。这里住着各色人物,有送外卖的,有送快递的,有干代驾的,有搬家的,这是我从散落在各地的交通工具看出来的。这个时间很多人可能是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住处,他们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劳累,反而略显兴奋和放松,可能是终于结束了工作可以休息和家人团聚了,每个人都不紧不慢的,有的还会互相打个招呼。

几个穿着衬衣系着领带的小伙子从远处走来,很明显他们和刚才从我身边走过的穿着正装的姑娘一样是“链家”的中介。其中一个小伙子搂着身边穿着花裙子的姑娘走进了一家水果店,他们面带笑容,透着跟那身衣服不相符的青春和热情。一个穿着灰色 T-Shirt, 黑色短裤,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走了过去,手里不断在手机上打着字,他背上的双肩包好像很重,让他多少显得有些驼背。他可能是个程序员吧,我猜。他从旁边的小店买了两个馒头和一份凉菜一共 7 块 5 毛钱。

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从路边的一辆轿车上下来,向着路旁的深处有人住的地方走去,这样的女孩子,就算走在 CBD 你也不会察觉她跟身边的其他姑娘有什么不同,更不会猜到她住在哪里,她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还有推着小车卖炒饭的老板和坐在路边抽着烟提醒我扫码的保安,还有,还有….. 我站在原地体会着这 “人间烟火气”,不禁回忆起了十几年前的时候。

地下室

“我带你去坐地铁!”

第一次坐地铁是和张景一起,那时候 2 块钱地铁可以随便坐,只要不出站,坐多少站都行。我忘了第一次是为了什么事。那时我刚来北京不久,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看什么都好奇,但可能是自卑感作祟,我有一种深深地不受尊重的感觉。在某个星期天和同学逛了大半天后,突然在一个没人的公交站牌下喊:“我在要这里混得很好!”

最开始我们都没什么钱,我甚至没有工作,于是住在张景租住的地下室里,那里虽然面积小,不见光,但回想起来一点儿不觉得苦。屋里子只有一张单人床,我们两个挤在一起睡,那时我还算瘦。平日张景出门工作,那时候他的工作是保险销售,我在屋里投简历找工作。不久得知其他几个同学也住在附近,我很高兴,看到他们倍感亲切。我们几个同学在一起白天找工作,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喝酒、聊天,周末一起逛街。我第一次吃砂锅米线时,老板端上来砂锅后,我直接上手拿被烫了,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地下室其实也能洗澡,是在别的房间,我记得洗澡要收费。地下室除了电话信号不好,没有对我们造成什么特别不好的影响。而且夏天的时候还特别凉快。我和张景闲时打上一局实况足球,游戏结束便呼呼睡去。那个地下室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怀念那时的日子。

阳光

都说北京的阳光是收费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要想住在一个能晒得着太阳的地方是很贵的。

在地下室住了一阵子后的某一天,我找到工作了,很激动,因为是第一份工作且薪水还不错,我激动地通知身边的同学,那时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很不容易很高兴,想跟大家分享,同学们也很开心,晚上我们喝了汽水庆祝了一下。我工作的地方距离地下室很远,需要倒两趟公交车,大约 2 小时左右才能到公司。一般我早晨 6 点起床就出发了,晚上 8 点多回来。后来公司搬家了,不得已,我也要搬家,找个新的地方住,于是在某个周末,预备花两天时间找一个满意的地方。那一次,我为了找到合适的房子,走路把双脚都磨出了泡。幸运的是,最后找到的地方我和张景都很满意。那是一个有窗户能透进阳光的房间,不大,但可以放下两张床。同学们帮我们搬了家。我在阳光里想,生活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春节

我和张景上下班都坐同一辆公交车,有一天下班,他打电话问我吃什么,我接了电话一回头就看见他也在车厢里,我们笑得很开心。

后来他说他要圆梦,想去当兵,他走的那天正值冬天,天气很冷,我们几个同学一起为他送行,他走后,我们几个人都哭了。在他走后我给他写过一封信,就一封,后来再也没写过。

几个月以后我的同事超哥搬了起来,超哥比我大,我还给他和某同学撮合过,后来没成。后来超哥回东北老家了,那个房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那时也是冬天,那是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住处,买了一份肯德鸡全家桶,我知道我吃不了,但就是想买,不知道为什么。小区里已经有人在挂灯笼,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鞭炮的声响。合租屋里的其他住户都已经踏上了返乡的旅程,屋里此时就我一个人,很安静,我坐在床上我打开全家桶往嘴里塞,突然五味杂陈,眼泪止不住地流……

沙河

超哥走后,我又搬了一次家,是公司同事帮我一起搬的,那天还下雨了,我们像西天取经的一行人一样,略显狼狈。每一次搬家房租都越来越贵,不过幸运的是,当时我的工资也在涨。生活条件的改善让我的心理放松了许多,甚至还可以为来北京出行的同学提供方便,那时住的是两室的一个次卧,有同学来,我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者地上。当时来过我那里的有阿佟、柳青、思姐,还有韩超,超后来消失了,是个神人,但我很想念他,无论他在什么地方,祝他过得好。

我妈也来北京看过我,她想知道我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跟我住过几天后她放心地回家了。那段时间我曾交往过一个姑娘,她住得很远,在北京的西北方向,而我在东南方向,是大对角。我从住的地方出发坐地铁到沙河再倒公交才能见到她。我对她那里的印象,跟善各庄十分相似。

辞职

在同一个小区搬了两次家后,我好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有熟悉的饭馆老板、理发店老板,做小生意的,卖水果的,他们叫不出我的名字,但熟悉我的样子。我以为我会在那里很久,因为一切都很平稳。

有一天公司宣布要和另一个公司合并,我第一次见到另外一个公司的人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们那个侃侃而谈的老板,而是其中一个性格开朗、长着虎牙的姑娘,后来我们结婚了,当然那是另一个故事了。因为各种原因,我第一次辞职了。搬到了离下一家公司比较近的地方,那是北京的丰台地区。

那个地方房租不高,但空间挺大的,虽然没有阳光能进来,但我也挺满意。那个时候没有微信、支付宝,每次交房租的时候我都拿着现金去,看着大把的钱交出去,别提多心疼了。又是一年冬天,那年冬天我感觉特别的冷,尤其是晚上,后来才知道,原来屋里的窗户没有关紧,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我很后悔没有仔细看看,冻了一冬天。

我和第一任女朋友分手是在那里,那几年我经常去新疆出差,新疆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尤其是当地的同事,很多人现在也依旧保持着联系。在我出差回来的时候,邻居告诉我,旁边屋的邻居被盗了,问我有没有丢东西,我检查了下说没有,据说小偷是晚上直接走进屋的,因为是夏天从里到外因为热都没关紧门,就直接走进屋了。更可怕的是,那屋里只有一个女生,万幸的是她只丢了一部手机。

邻居是个中年大妈,养了一只猫,我叫它小黄,小黄胆子很大,有时我没有关房门,它就径直走进来然后站住看着我,我也看着它,看一会儿以后它就走了,每次都这样,我们互相不出声,就看着,很默契。

其实我在丰台搬过两次家,中间张景休假回来看我去过一次,那次他喝多了,他说他交女朋友了。

来广营

又一次因为公司要搬家,我被迫搬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里甲醛的问题,刚搬家没多久就得了湿疹,很难受,吃了几个月中药才见好。我对租住的小区挺满意的,自己住也感觉很自在,最高兴的是又能看见阳光了,因为是高层所以视野也很好。

有一天兴起买了个飞镖把它吸在了落地窗上,然后一镖就干玻璃上了,我真是怀疑当时我是怎么想的,一点儿脑子都没有。然后后怕,因为是高层,要是这么大块玻璃砸下去后果可不堪设想。幸好因为是钢化玻璃,没有碎只是裂了,维修师傅后来换了块儿新的,当然是我负责赔偿。

住在来广营的时候经历了许多人和事,最后陪在我身边的是那个长着可爱虎牙的姑娘,现在,她是我媳妇。

现在

后来我和她搬到一起住了,两个人住在一起确实节省了一部分房租的开销,但后来房租水涨船高,每一次搬家,付房租的时候我都有窒息感。我想过,如果是我一个人,应该不会花那么多钱在住上面,虽然我也有要求,但房租的开销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最大的一笔,而且压力每天如影随形。

未来

十多年过去了,很多人和事都发生了变化,我还依旧在租房,我也不知道要租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是的,我没有实现理想,那个多年前站在公交站牌执拗地像个傻子一样傻小子,现在还像个傻子一样地站在这儿,他想着如何通过自己的双手改变生活,改变命运,他现在沉默,闭嘴咬牙,希望能撑住。

如果有机会能穿越回去,我会跟那个傻小子说:“嘿,你将来混得一般,确实挺难的,但是我们还有对生活无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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