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机那个三条横线的按钮，就那个 ≡ 你肯定见过。

打开 App 的设置、展开侧边栏、找菜单都要点它。你每天至少点十几次。

但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它叫汉堡菜单，hamburger menu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和你一样都叫它 “三条杠” ）

这是它在全世界程序员和设计师圈子里的正式名字。因为三条横线夹在一起，长得像一个汉堡。上面一片面包，中间一块肉饼，下面一片面包。

这不是段子。

画出这三条线的人叫 Norm Cox，1951 年出生在路易斯安那州。他在州立大学学建筑，读到大三就没读了，1972 年进了 Xerox，一开始的工作是给电子打字机画零件图，后来他被调去了 Xerox PARC。

Xerox PARC 这个地方你可能不太熟，但你每天在用的鼠标、窗口、桌面图标，几乎所有现代电脑界面的雏形，全从那个实验室里出来的。

一个画打字机零件的人，开始画电脑界面了。

1981 年，他们做了一台叫 Xerox Star 的电脑。那台电脑是黑白屏，分辨率 72dpi，每个图标只有 16×16 个像素点。Cox 后来说，16 个像素，得在这么小的格子里画一个东西，让用户一看就知道「这里藏着一个菜单」。

他画了三条线。

三条等宽等距的横线，就这么简单。

同一台电脑上他还画了另外两个你更熟的东西。文件图标右上角那个折角，是他画的。文件夹的图标，也是他画的。你桌面上那些图标的视觉语言，大部分出自他一个人之手。

然后 Xerox Star 发布了。

商业上，它败了。一台卖 16000 美元的办公电脑，1981 年没几个公司买得起。

但 Cox 画的那些图标没有跟着一起死。苹果看到了 Xerox Star 的界面，在 Macintosh 上用了类似的设计。微软看到了苹果，在 Windows 上也用了。然后 1988 年，苹果把微软告上了法庭，说你抄了我的界面。

Cox 出庭作证了。替微软。

想想看，他大概是全世界最有资格说那句话的人，这东西是我画的，比你们俩都早。

但有意思的是，两家公司抢着用的是他画的文件图标和文件夹图标。

≡ 这三条线，没人要。

Windows 1.0 在 1985 年短暂用过一次，放在每个窗口的控制菜单里。到了 Windows 2.0 就换掉了。之后二十多年，没有主流产品再碰过它。

它躺在科技史的某个角落里，像一份被归档的旧图纸。

然后智能手机来了。

屏幕又变小了。App 功能越塞越多，放不下了，需要把菜单藏起来。

1981 年的约束回来了。

1981 年的解法也跟着回来了。

大约 2009 年，先是一个 Twitter 客户端用了它，然后 Facebook 跟上了，然后整个行业都跟上了。

现在 ≡ 不只在手机上。你的电脑浏览器，你打开的各种网页，各种后台管理系统，到处都是它。一个 1981 年画出来的图标，成了 2020 年代最常见的界面元素之一。

Norm Cox 本人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直到大概两年前有记者打电话来找他，他才知道这个图标又火了。他也不知道它现在被叫做「汉堡图标」。

说到汉堡这个名字，你可能觉得是个孤例。

不是。你手机上的按钮，名字一半都是食物。

竖着的三个点 ⋮ 叫 kebab，烤肉串。Google 起的名，因为三个圆点串在一起像肉串。横过来变成 ⋯ 就改叫 meatball，肉丸了。

九宫格那个按钮叫 bento，便当盒。微软不同意，管它叫 waffle，华夫饼。同一个按钮，两家公司起了两个食物名，还都觉得自己起得对。

弹出来的提示条叫 toast，吐司。因为它从屏幕底部弹上来，像面包从烤面包机里跳出来。比吐司多一个按钮的升级版叫 snackbar，零食条。从早餐升级成了零食。

导航路径叫 breadcrumb，面包屑。来自格林童话里韩塞尔与格蕾特的故事，兄妹俩在森林里撒面包屑标记回家的路。有意思的是，故事里面包屑被鸟吃了，他们迷路了。

汉堡，烤肉串，肉丸，便当，华夫饼，吐司，零食条，面包屑。

程序员给按钮起名的时候，是不是饿了 ？

2024 年，芬兰人还拍了一部伪纪录片，专门调查汉堡图标到底是不是受了巨无霸的启发。一本正经的那种。

现在，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知道每天跟屏幕打交道时看到的最早那批视觉语言，大部分出自一个路易斯安那州没读完建筑系的制图员之手。

Norm Cox，老爷子今年 74 岁。现在在大学教书。